2025 父亲走了, 很怀念他

父亲在 2025 年因病离世，如今新一年春节又即将来临，去年春节全家和亲戚去广西自驾了玩一圈，当时父亲在路上还说起明年准备去张家界，路线都规划好了，今年这段旅程终究是无法成行了，很是怀念。当时父亲离去后，心情沉痛，在这疾病的一个论坛里记录了父亲最后的 [病情历程] ，不过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，想找一个树洞再写写我的父亲。

父亲生于 1964 年，2024 年 2 月初因为持续的乏力，面部浮肿，去检查后确诊为淋巴瘤，一种恶性的血液肿瘤，确诊时为滤泡淋巴瘤 3B 级，属于晚期了，这给我们以及临近退休的父亲带来了沉重的打击。但当时查资料了解到滤泡淋巴瘤属于一种惰性淋巴瘤，并且淋巴瘤主要是看分型不看分期，对化疗很敏感，有规范的治疗方案，虽然当时也担心这种重大疾病肯定对生命有影响，想过与父亲离别的一天可能会提前到来，但是真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。

父亲年轻时成绩不错，考上大学学的冶炼相关专业，在一座西南小城的国企中工作了一辈子，技术出身不太擅长应酬的他从普通的技术员逐渐做到一个小头目，至少对我这三十多还在各种二三流小公司打工的 IT 民工来说，还是很钦佩的，他为我们家提供了不算富裕但也足够的经济基础，是我这个样样很普通，到处瞎折腾却也还算活得下去的底气。他年轻时工作总是很忙，在我上中学后又调到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县，可能一两周才能回来一次，有时候感觉他事情很多，回来了很疲惫话也不多，虽然在我成长中少了很多陪伴，不过他和我说话时总是很温和，偶尔会夹杂一些父亲他自带的独特风趣，我学习上每次跟他说要买资料报班啥的也从不吝啬，我很喜欢也很感谢他，他一直是我心中一座靠山。

之前父亲的身体状况一直还算不错，他这辈子也经历了很多事，操劳了很多事，临近退休的几年，因为工作单位上出了些事受到了影响，从一线位置退居闲职，虽然没那么多事情操心了，但心里也受了很大打击，他从未和我详细讲过这番经历，但想必这过程还是很曲折的。后来很多人说父亲遭这病必定有很大这方面因素的影响，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，我是感觉父亲也逐渐放下了，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时间，也开始规划着退休生活，学习拍照摄影视频剪辑，AI 刚出来那会他对各种 AI 的文案图片编辑，视频生成能力掌握的比我还 6 ，经常在家族群里展示展示他新剪出来的视频，给大家带来了很多欢乐。我们一家人都比较内向话不多，父亲算是最 E 的人，他在时家里气氛还算偶有活跃，如今他走了家里便也冷清了许多。

这是父亲最后一段平和而又温馨的时光，我一直觉着父亲这样的状态也还不错，只是他常常说睡不着觉，晚上睡下只能挨到早上眯一会，只是我每次见父亲他都是笑呵呵的很精神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生病前父亲每年也有体检，主要也就是有些肥胖的问题，医生着重提醒后，父亲其实也比较关注身体健康了，常常晚饭后就去老家小区旁边的公园登山锻炼，瘦下来了不少。特别是临近退休前一年，他瘦了三十多斤，我们还以为这是他锻炼的结果，父亲自己也觉得精神头不错，但这也许就是疾病开始的前兆。

得益于多年前随手为父亲购置了份医疗险，报销了绝大部分医疗费用，不至于为高昂的医疗费用发愁，还在疾病复发后使用了号称目前最为先进也非常昂贵的 CART 疗法，没为这病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。这是我们的万幸，但这也让我放松了警惕，倘若是自己真金白银的药费，应当更驱动着我注重医疗知识的学习，更关注父亲的身体状态，可以更早发现父亲健康的危险状态。只是我太过于相信这些高昂费用的靶向药，CART 疗法的效果，想着有保险托底心里多了虚妄的自信，在发现 CART 疗法没有清除肿瘤后我还硬着头皮跟父亲说不怕，二线失败还有三线、四线的方案，别太焦虑。只是没想到多轮治疗后父亲的身体实则已千疮百孔，需要极其精细的照顾。病情急转直下的前两天，父亲出现了心率升高的情况，我们想着急诊的拥挤和漫长的等待，不如两天后的常规检查再好好问问主治医生，凭着经验没有及时拉着父亲去检查。又在入院后，症状本已逐渐好转，但我们照顾不周，不知是饮食还是什么原因，突然出现的肠穿孔让一切没了转机。

父亲最后动手术那一天的神情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，他紧锁着眉头，面容上浮现着焦虑与不安。在急诊留观的第三天，他出现了谵妄的症状，神志不清，总是觉得有人要害他。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恐慌的父亲，心里非常难受。到手术的前几天，症状本有所好转，能认出人了，还能和我们聊天，只是聊的内容非常飘忽，说着好了要去开茶园，投资卖特色茶叶等等以前从没听过他讲过的事，不知是不是精神的恍惚让他回想起了年轻时的理想。多想等父亲出院再好好和他聊聊这些事啊，听听他这些思绪来源于他哪些想干而没干的事，能和他一起坐着正常的吹吹牛谈谈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。这一天父亲还是有些迷糊，但他肯定能从我们半夜来到医院，以及几次被医生喊出去单独谈话的行为上感觉到了什么。我们没法询问父亲自己真实的想法，还跟父亲说就是小手术，做了肚子就不痛了，父亲听了低头默默不语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多想跟父亲好好说这个手术风险很大，您是不是害怕不想做呀，不想我们就回家好不好，至少再让我好好陪陪您。

手术之后父亲没有再醒来，各项指标跟状态越来越差，医生多次暗示我们救治下去的意义不大，医院 ICU 没有排到床位，父亲在普通病房躺着浑身插满各种管子，眼睑肿胀到只能半闭着眼睛，看着就非常难受。在经历了一次半夜的危险边缘的抢救后，母亲和我不忍心再让父亲受苦了，决定转运回老家的医院，我们在这里签署了放弃治疗协议。最后在父亲的床位前，老家的亲戚和我们一起见了父亲最后一面，我和母亲流着泪呼唤了父亲，父亲嘴角竟也抽动了下，这算是我们最后的告别，不久之后父亲便永远的离开了。

很多人说经历如此重大的事件后，人会变得更坚强更成熟，但我始终只感觉到的是虚无，无力和悔恨，以及对父亲一阵阵的想念… 还有太多话想和父亲说，但他就这样撒手离开了。他生这病后，偶有焦虑的神情，但在我们面前都尽量表现得平和，他去世后我在整理他手机时，看到了他有自己在好医生 APP 在线挂号以及和各种 AI 询问讨论病情的对话，言语间其实是很害怕焦虑的，这种恐慌他从未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，我每次在他面前也只是尽量表现乐观的让他有信心，别太焦虑，实在不知其实父亲他这么害怕，我那些无力的说辞到底有没有宽慰到他的心情。

父亲刚入院时，我和我的姑妈通电话，父亲小时候是她一直照顾着长大的，因而平常父亲和姑妈电话聊的最多，她说我爸这次感觉不好，前两天和她电话时说已经把遗书准备好了，一份给我一份给我妈。但是我当时还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，此后父亲精神变得不稳定，也没机会再询问，在他去世后，我才仔细的检查了他的遗物以及各个电子设备，却没有找到任何遗言，不知是不是这只是当时父亲的一个想法，只是还没来得及书写便症状恶化了。母亲之前也没想到这么快，她说父亲本来有几次想和她聊聊后事，但她感觉太沉重，父亲状态也还好，都打断了没让父亲继续说。我们无法再得知父亲还有什么遗愿，也是非常遗憾，倘若真有阴曹地府，真想百年后能与父亲在那重逢，能再好好和他聊聊，听他说说话聊聊天，讲讲他的过去，问问他本来还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话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