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情提要: t/1257733
八点钟的办公室的荧光灯还亮着最后一排。
“你还不下班吗?”Bob 已经整理好背包,站在过道旁,眼镜的反光映出眼底的倦意。
“马上,跑起来这个 case。”她没回头,敲下最后一个分号,合上电脑时肩膀也跟着塌下去,“刚才又在群里被艾特让这周三测完交付,你猜这是谁的主意?”
Bob 撇了撇嘴:“老王吧,他的常规操作了,先走吧,回家要紧。”
走出写字楼,秋夜的冷风直灌头皮,让人清醒,也让人迷失。在街边的梧桐黄叶擦过裤脚,被风卷起,遗留在身后的夜色里。Bob 把外套的拉链又紧了紧,扭头看了眼 Alice:“今天降温,早上来我都冻透了。”
“我感觉我才凉透了,”Alice 的声音有些被风吹散,“今天跟老王 11,当时面试跟我说的一年转正,我问这事,你猜他怎么说?”
Bob 脚步微顿,偏头看她:“没过?”
她轻轻点头,双手插在上衣口袋,眼神低垂,像霜打过的茄子。Bob 试图缓解却又说不出什么,毕竟空洞的语言又能值几斤几两。
“他说他从来没承诺过……”她盯着地上忽长忽短的自己的影子。
风掠过 Bob 的耳畔,而 Alice 的眼眶骤然开始发烫,却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被注意到。她抬手去拉帽檐,一滴泪还是砸在手背上。视线里的街灯变得斑驳不清,越擦,越模糊。
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牙印,肩膀先是微不可察地一抖,紧接着,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彻底决了堤。“连轴转一整年,一句解释都没有。”她声音发颤,带着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,“散会后我坐在工位上,盯着屏幕发呆,连晚饭都不知道该吃什么。”
Bob 没出声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,抽了两张递过去。等她接过,他重新把手插回口袋,语气平稳得像在 MR review 的意见:“我带过两个外包测试。后来一个转正了,另一个走了。走的那天,他一大男生哭得比你现在凶,说‘连提 bug 的权限都没有,凭什么是我背锅’。”
Alice 吸了吸鼻子,纸巾攥在手里微微发皱。她抬眼看向他,眼神还湿漉漉的,但睫毛不再乱颤。
“下个月初合同到期对吧?”Bob 语气依旧从容,像在 debug 一段报错的代码,“现在工作这么多他肯定要跟你续签,但其实我们公司的外包和 FTE 几乎没有区别。年假、福利几乎一样。跳槽到其他公司也未必有这的外包好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她指节泛白的手。 “别去管老王。”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,“他对我们也是各种画大饼。你看大家对你都很好,不是吗?”
一口深吸进去的冷空气直灌肺腑,激得 Alice 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。掌心纸巾已经被捏得辨不出形状。“确实同事们都不错。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,脚步不疾不徐。话题不知怎么就从糟心的绩效,漫无边际地滑向了各自的过往。Bob 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,偶尔接一两句职场里的生存法则,像老朋友一样帮她算着眼下的利弊账。他的声音低沉,混在夜色里,有种奇异的镇定作用。
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过往车辆轮胎碾过路面的白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反倒在两人周围撑起了一片短暂的安全感。今晚的委屈当然不会立刻消失,但至少此刻,那些尖锐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情绪,正在随着步数增长而慢慢钝化。
她闭上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水光已经褪成清透。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谢谢你。今天要是没人听我说这些,我回去估计很难消化掉。”
“正常。”Bob 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情绪需要出口,内心才能腾出空间装新东西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距离恢复了一臂,脚步的节奏也默契地同步下来。晚风不再显得刺骨,反而像一层薄纱覆在肩头。Alice 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,锁屏前最后扫了一眼未读邮件:《外包合同续签意向表》。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空两秒,轻轻按熄了屏幕。
地铁口亮着冷白色的光。扶梯旁人流稀疏,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进站的提示。
“我先进去了。”Alice 停下脚步,转身说道。
Bob 看着她,红肿的眼角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。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,似乎在心底丈量着某种界限。接着,他忽然向前迈了半步。
这是一个没有完全落下的拥抱。他的手臂虚环过来,带着大衣上淡淡的皂香和微苦的咖啡气味,将她短暂地罩在深秋的冷风之外。Alice 微微一怔,大脑还没反应过来,那股隔着薄外套传来的恒温便迅速抽离。甚至连肩胛骨都没来得及感受到他手臂的重量,这个拥抱就结束了。
撤离得太快,反而透出一丝隐秘的仓促。
Bob 退回一臂之外的安全距离,把手重新插回口袋,下颌绷紧了一瞬。再开口时,他的语气又精准地切回了那个冷静的职场前辈: “进去吧。明天压测跑完,case 的结果记得给我留个言。”
“好。”Alice 点头。
她刷卡过闸,金属闸门合拢的清脆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。被冷风吹透的肩膀上,似乎还残留着半秒钟的温热。那个下午的委屈与自我怀疑依然像石块一样压在包里,但至少今晚,她把自己从情绪的漩涡里打捞了上来。
她迈开步子走向下行扶梯。下一步怎么走,可以留给明天,但她知道自己不再需要转正来证明价值。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地铁口,掏出手机,给老婆回了条消息:“放冰箱吧,宝宝睡着没?我半小时后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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